西北的樹洞外翻
20251012
在印尼日惹的古農基都縣,已被開發成觀光景點的拜倫海灘旁邊。在本次策展結構中,我所選擇的象徵方位是西北方。在爪哇文化的宇宙觀裡,北方代表審判,西方則是赦免,在經歷近三週的駐村與密集田野調查後,我認為當人們開始自省的那刻起,大地就已願意赦免、生靈間的和解也就此展開。展演前,我向當地團隊成員請教了一句印尼文—— “Gapapa.”,意思是「沒關係」。
我穿著一身黑衣坐在樹下,右手臂用紅線綁著一個鈴鐺,腳邊是一個紅色塑膠臉盆,裡面放著在當地撿來的十幾顆圓滑石頭,臉盆上擺著木製洗衣板。我在兩棵樹中間綁了一條麻繩,上面掛著一張印尼語的紙板告示說明:「寫下你的自白,我會為你清洗它。」同時旁邊也掛上兩張白紙範例,一張是「我不會說我的母語」、另一張是「我都亂丟煙蒂」。
我邀請人們拿粉筆在白紙上書寫內心的自白,即便我聽不懂印尼文,還是會舉起紙板指示牌請他們寫完後唸給我聽。接著,我與對方一人選一顆石頭,一起用石頭來回「刷洗」壓在木製洗衣板上、寫了字的紙張,手臂上的鈴鐺聲與動作的節奏相應,過程中我只是不斷反覆喃頌著同一句話 “Gapapa. It’s okay.” 直到紙上的粉筆字模糊難辨,我們就停下、握手、相視,最後彼此點頭致意後,我便起身將紙張用曬衣夾掛上麻繩「晾乾」。
跟我互動的觀眾有男有女,也有孩童,全部人都是用印尼文寫下自白。印象最深刻的是,當人潮都流向下一個展演地點時,一名戴眼鏡的男性青年逆著人流走回來,他也是用印尼文寫字,但寫完後他主動用英文幫我翻譯,他說他寫的是:「我守著一個秘密」。一起用石頭刷洗、我反覆唸著 “Gapapa.” 時,我看到他的眼眶開始泛紅,刷完握手相望時,我們都安靜地流下眼淚,最後我們緊緊相擁、道別。將他的紙晾上後,繩子也恰好掛滿了,行為在此結束。
我為我的展演介紹寫了以下內容:
《西北的樹洞外翻》
樹的骨縫患染鋼泥
海的肩肉遭人剜去
人躺著比樹高
鈔票的尖叫蓋過浪聲
大地仁慈
大地仁慈
直至再也不能
在罪與罰之前 必須先看見
令苦痛現身 讓因果現形
赦免已是最嚴厲的刑
特別感謝:
策展團隊 - Festival Kebudayaan Yogyakarta (FKY), Per.platform, Randomtrigger Lab
攝影紀錄 - FKY, Riskya Duavania, Kanosena